眼前最后的景象，是交易星上那光怪陆离、充斥着各色外星商贩与奇珍异宝的巨型市场，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星香料辛辣又奇异的芬芳。下一秒，时空扭曲的熟悉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时安，周围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，以及扑面而来的、带着铁锈味和腐朽气息的干燥热风。
时安踉跄了一步，迅速稳住身形。他眨了眨眼，适应着光线的急剧变化。
视野所及，尽是断壁残垣。扭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骸骨，刺破混凝土的掩埋，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昔日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骨架，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早已干涸的、难以名状的深色痕迹。破碎的玻璃和瓦砾铺满了地面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，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啧。”时安微微蹙眉，低头看向手腕上那个样式古朴的银色手环，“又是自动传送？早知道上次从那个修真小世界回来，就该把这项默认设置关掉的。”
他触碰了一下手环，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屏悄然浮现，只是屏幕边缘不断闪烁着刺眼的雪花，中间的内容模糊不清，像是受到强烈干扰。
“欢迎来到末世废土副本……”时安念着光屏最上方那行勉强可辨的文字，下方本该显示任务目标和进度的区域，却是一片混乱的乱码，滋滋的电流杂音仿佛直接从手环内部传出，“……需要改变副本结局才可通关？”
他尝试滑动屏幕，乱码翻滚了几下，最终，整个进度条区域彻底崩溃，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、不断闪烁的【？？？】符号，倔强地停留在屏幕中央。
“系统崩得可真够彻底的。”时安叹了口气，伸出指尖，触碰了一下那个问号。
刹那间，并非通过眼睛或耳朵，而是直接涌入脑海——大量关于这个世界背景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了进来。低科技水平、严重环境污染、生物疯狂变异、人类自身的短视与贪婪最终招致恶果，星球防护层瓦解，宇宙辐射肆意降临……庞大的信息流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头痛欲裂甚至精神错乱。
但时安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。经历了无数个或诡异、或危险、或光怪陆离的副本世界，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信息灌输方式。
“低科技废土，变异生物，辐射……背景设定倒是挺经典的。”他低声自语，迅速梳理着得到的信息，“这个蓝星体积似乎格外大，人口基数也曾非常庞大……时间点，是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十年了么？”
谁能想到呢？上一秒他还在交易星那个以繁华和混乱著称的市场上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块据说能增幅精神力的幽晶矿石，下一秒就被这不靠谱的自动传送直接丢进了这个末日废墟。
再次检查了一下手环上几乎瘫痪的系统界面，除了背景介绍，原本应该提供的身份选择、初始道具、任务指引等功能模块大多处于无法使用的灰色状态。只有最基础的【身份选择】似乎还能勉强运作。
光屏上罗列着数个灰扑扑的头像和称号：【流浪者】、【拾荒者】、【幸存者士兵】、【避难所居民】……每个身份旁边都标注着简单的介绍和初始物资。
他的目光在列表中扫过。
“末世，物资为王。那么，就选这个吧。”指尖点中了其中一个选项——【旅行商人】。
【身份确认：旅行商人】。 【初始物资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及随身背包（掩人耳目用）】。 【下一阶段身份解锁条件：？？？（系统错误#@%&*）】
果然，又是乱码。时安对此已经毫不意外。
“看来，是要在这个世界里进行交易，达到某种条件才能解锁下一步了？”他猜测着，多半是出售或者获取物资达到一定规模吧。商人的进阶，总归离不开这些。
他又试着点开任务日志、地图导航等功能，无一例外，全是雪花和乱码。
“这副本系统真是……”时安难得地感到一阵无语，“没做好就不要急着端上来啊，管理局那帮技术员的效率真是越来越感人了。出去之后，非得去找徐之明好好‘投诉’一下不可。”想到那个总是试图用加班来“回报”自己投诉的朋友兼快穿局局长，时安撇了撇嘴。
关闭了碍眼的光屏，时安开始检查自身。身上的衣服是常见的旅行者装扮，耐磨的材质，看起来略有些风尘仆仆，但异常干净，与这个废墟世界格格不入。身后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用风格大背包，沉甸甸的。
他卸下背包打开查看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压缩食物、几瓶纯净水、一套基础医疗包、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、一根结实的金属短棍、一个打火机，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。数量不多，但足以应对短期需求，也符合一个“旅行商人”该有的样子。
——当然，这仅仅是表象。绝大部分的真正物资，都安稳地存放在那个只有他能存取的系统附属空间里。这个背包，不过是为了避免引人怀疑的幌子。
将背包重新背好，时安随意选了一个方向，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。脚下的碎砾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走了约莫十几分钟，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窸窣声，周围一片死寂。
“这里的人真少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不会一个活人都没有吧？那我的商品要卖给谁？”商人没顾客，可是天大的笑话。
忽然，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：“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是什么？别到时候没法交流，那才真是麻烦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周围，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堵半倒塌的墙壁上。那上面似乎曾经是某种广告牌，残留着大片喷绘的痕迹，还有几行模糊的文字。
时安走近细看。
“……特价……促销……买一送一……”他辨认着那些残缺的方块字，“是汉字啊。那就好办了。”
虽然经历了末世，但语言文字体系看来并未改变。这让他松了口气，至少交流的基础还在。
“先多观察一下这个世界吧。”他决定道，“至少得弄清楚现在的交易方式和通用货币是什么。总不能拿着旧时代的钞票或者金银去交易吧？”
前方街角，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超市遗址。巨大的招牌歪斜着，只剩下“超”和“市”两个字依稀可辨，玻璃大门早已粉碎，里面幽暗一片。
时安走了进去。
内部一片狼藉。货架东倒西歪，地上散落着各种破烂的包装袋、空罐子、以及厚厚的灰尘。所有能称之为资源的东西，早已被搜刮得一干二净，连收银台都被砸开了，里面空无一物。
他走到一个倾倒的货架旁，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架表面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一股无形无质、唯有他才能感知到的微妙能量波动，以他的指尖为中心，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。
刹那间，无数混乱破碎的影像和声音片段冲入他的脑海——
刺耳的尖叫声、疯狂的嘶吼、人们扭曲的面孔、争抢货架上所剩无几食物的手臂、推搡、踩踏、哭喊、玻璃破碎声、某种沉闷的撞击声……那是末世降临时，秩序彻底崩坏瞬间的缩影，是绝望和疯狂的最后狂欢。
影像迅速褪去。时安睁开眼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“混乱，但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”他低语，“只知道末世前这里的物价……但对于三十年后现在，毫无参考价值。新的交易体系肯定早已建立了。”
他离开超市，继续前行。没走多远，眼角余光瞥见一栋破败居民楼的窗户后，似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。
时安立刻转向那边，提高了些音量，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开口：“您好？请问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那个躲在窗后的身影——一个面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——猛地缩了回去。紧接着，楼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物品被碰倒的声音，迅速远去。
时安：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尘不染的衣物，又摸了摸自己绝对称得上干净整洁的脸。
“我有那么可怕吗？”他实在有些不解。就算打扮得奇怪了点，也不至于把人吓跑吧？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一阵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、无意义的“嗬嗬”声。
时安转过身，看到两只皮肤灰败、衣着破烂、身上沾满污秽的“人”正踉跄着朝他走来。它们的眼睛浑浊无神，嘴角留着恶心的涎水，行动迟缓而僵硬。
是丧尸。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威胁。
然而，这两只丧尸似乎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时安。它们只是机械地、茫然地向前挪动着，甚至其中一只在快要撞上时安时，还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，从他身旁蹒跚而过，仿佛他只是一根路灯或者一块石头。
时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缓慢远去的背影。
“看来，【存在感弱化】和【低级怪物无视】这两个被动效果在这个副本里依然生效。”这是他经历某个特殊副本后获得的永久性状态加持，看来在这种低阶末世背景里效果格外显著，“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”
他继续自己的“逛街”之旅。穿过几条荒废的街道，在一个堆满垃圾的小巷口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巷子里，躺着一具尸体。
是一个男人，看穿着像是普通的幸存者。尸体尚且温热，血液还在从颈部一道可怕的撕裂伤口中缓缓流出，染红了身下的地面。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齿痕，显然是被某种变异生物袭击所致，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几分钟前。
时安走上前，蹲下身。他先是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，确认没有潜在危险，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尸体。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要触碰死者的额头，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“还是注意点卫生比较好。”他自言自语着，从随身背包里——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——取出了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，熟练地戴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将戴着手套的指尖，轻轻按在了死者的太阳穴上。
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再次荡漾开来。
这一次，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再是混乱疯狂的画面，而是更加具体、更加有条理的记忆碎片和信息流！
【……异能体系：主流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风、冰、雷、精神、空间……】 【……晶核……存在于异能者丹田……异兽、丧尸头颅……变异植物根茎……】 【……货币：兑换点……基地工作、搜寻物资、上交晶核兑换……】 【……一阶晶核=10点……二阶=50……三阶=100……四阶……400……五阶……500……六阶……600……七阶以上……罕见……有价无市……】 【……威胁……丧尸潮……变异兽群……辐射区……污染水源……还有……人……】
信息流持续了片刻才停止。时安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晶核和兑换点……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。”他沉吟着，“异能者的晶核在丹田，形状是圆珠；怪物们的则在头部或根茎，是棱形晶石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。根据回溯得到的信息，这个人是一名四阶的火系异能者。
时安的手再次伸出，这一次，覆盖在了尸体的腹部。微不可察的能量微微一动，仿佛穿透了皮肉，触及了某个更深层的东西。片刻后，一颗约莫鸽卵大小、泛着淡淡红色光泽的圆润珠子，被他凭空抽取了出来，珠子内部仿佛有微弱的火焰在流动。
四阶火系异能者的晶核。
端详了一下这颗蕴含着不错能量的珠子，时安随手将其收入系统空间。这副手套和刚才取物的过程，也一并被处理掉。
他站起身，脱掉手套，用消毒液清洁了双手，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不幸者，转身离开了小巷。
街道依旧空旷死寂，只有风卷起沙尘和碎纸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两旁的破败高楼里，似乎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、被压抑着的抽泣声，但当你侧耳去听时，又只剩下风声。
活人依旧躲藏着，恐惧着外界的一切。
但时安知道，他必须找到他们。毕竟，没有顾客，商人又如何做起生意呢？
他的脚步不再漫无目的，开始有意识地向着那些可能有幸存者聚集痕迹的区域走去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切可能提供线索的细节，心中已然开始盘算，该用系统空间里的哪样物资，来敲开这个末世废土世界的第一扇交易之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