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层区?”时安捕捉到了之前路人对话中的这个词,又联想到那名队长提及的住宿区别。他停下脚步,目光再次扫过手中那张简陋的地图。地图上确实粗略标注了区域层级,下层区占据了负三到负五层,而负一层和负二层则被标记为上层区,通常旁边还有个小标注:权限准入。
看来无论在哪里,阶层分化总是不可避免。时安对此并无太多感慨,只是单纯觉得,上层区或许能提供更“优质”的客户——不是指人品,而是指购买力。而且,在下层区直接抛出他那过于“离谱”的平价物资,恐怕瞬间就会引起难以控制的骚动甚至哄抢,这与他低调(相对而言)行商的初衷不符。
他转身,很快找到了刚才那名引领他下来的安保人员。对方此刻正站在一个电梯口附近维持秩序,看到时安走过来,立刻站直了身体,态度恭敬中带着紧张。
“时安先生,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想去上层区看看。”时安直接说明来意。
安保人员脸上露出一丝为难:“这个…上层区需要特定的居住或访问权限,通常只对基地贡献度较高的成员、重要技术人员、管理层及其家属,或者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团队开放…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,因为想起眼前这位就是一位实力恐怕强得离谱的“异能者”。
“我的权限不够?”时安平静地问,手指随意地转动着那枚显示着“六阶双系”的临时身份牌——这是刚才登记后队长给他的,用于在基地内短期通行和身份证明。
安保人员一个激灵,连忙道:“够!当然够!您请稍等,我需要向队长请示一下流程!”他立刻拿起对讲机,走到一边低声沟通。
片刻之后,他小跑回来,脸上带着笑容:“时安先生,没问题了!您的实力完全符合上层区的准入标准。队长已经为您临时申请了访问权限,有效期三天。请跟我来,这边有直达上层区的专用电梯。”
他们穿过嘈杂的市场,来到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前。安保人员用自己的卡刷了一下,然后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。
电梯上升,轻微的失重感过后,门再次打开。
环境陡然一变。
首先涌入耳中的不再是那种菜市场般的鼎沸喧嚣,虽然依旧有人声,但变得低沉、克制了许多。空气也清新了不少,虽然依旧混杂着地下空间的各种气味,但那股浓烈的汗臭、劣质烟草和腐败食物的味道淡了很多,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这里的照明显然更充足,光线柔和而稳定,模拟自然光的效果更好。通道宽敞整洁,墙壁不再是裸露的混凝土,而是进行了简单的粉刷和装饰。地面也铺着平整的地砖,看不到随处堆放的垃圾。
行人依旧不少,但穿着体面了许多,很多人穿着干净甚至称得上时尚的衣物,面色红润,步履从容,看不到下层区普遍存在的营养不良的菜色和麻木绝望的眼神。他们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好奇,但少了下层区那种赤裸裸的生存渴望和警惕。
街道两旁不再是拥挤的地摊,而是一家家拥有正式店面的商铺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商品,虽然种类和数量依旧无法与末世前相比,但已堪称“琳琅满目”。餐厅、咖啡馆、甚至还有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服装店。
“原来这就是上层区啊。”时安轻声自语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。这里与下层区仿佛两个世界,仅仅相隔两层混凝土楼板。繁荣与秩序建立在严格的资源和权限分配之上。
安保人员介绍道:“时安先生,负二层主要是商业、娱乐和部分高级住宅区,负一层则是基地管理层、研究院核心部门以及最重要的物资储备库所在地。您可以在负二层自由活动。”
“谢谢。”时安点点头,示意自己可以了。安保人员知趣地告辞离开。
时安漫步在上层区的街道上。他发现这里也有交易,但形式更为“文明”。店铺明码标价,价格高得令人咋舌。一瓶500ml的纯净水,标签上写着“30兑换点”;一包100g的压缩饼干,“15点”;一把普通的战术匕首,“200点”;最基础的消炎药,“50点一板”。
这比他计划中的定价高了十倍不止!而且商品的品质,在他看来,依旧很一般。
“看来在这里‘平价’销售,也会引起轰动啊。”时安摸了摸下巴,觉得更有趣了。他原本还担心上层区的人看不上他的“便宜货”,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问题。
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摆摊。直接租店铺太麻烦,他也没打算长待。最终,他在一条相对人流较多,但又不是主干道的岔路口,找到了一小片空闲的墙角。这里似乎允许临时摆放,附近也有几个卖手工饰品或二手物品的小摊贩,但人气都不太高。
时安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张轻便的折叠小桌和一把椅子,又拿出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桌布铺上。然后,他开始慢悠悠地从“背包”里往外掏东西——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直接转移。
五瓶清澈透亮的500ml纯净水。 十包包装完好、印着生产日期的压缩饼干(他特意选了包装最朴素的)。 五包真空包装的牛肉干。 三板铝箔包装的消炎药。 两卷未开封的医用绷带。 一小瓶100ml的消毒酒精。 甚至还有几块用独立透明包装纸包着的水果硬糖。
他将这些物品整齐地码放在小桌上,然后拿出了一张提前写好的价目表,立在桌子最前面:
【纯净水:2点/瓶】 【压缩饼干:1点/块】 【牛肉干:3点/包】 【消炎药:5点/板】 【绷带:2点/卷】 【消毒酒精:5点/瓶】 【水果糖:1点/2颗】
最后,他拿出一个折叠小板凳,舒舒服服地坐在桌子后面,又从空间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、封面印着奇怪外星文字的书籍,优哉游哉地看了起来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这副做派和摊位上那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物资,很快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。
最初是疑惑和怀疑的目光。两个穿着讲究、像是刚从咖啡馆出来的女士挽着手走过,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和价格牌,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低声交谈: “你看那摊子,卖的什么东西?水才2点?骗鬼呢?” “肯定是假的,要么是污染水装进去的,要么就是骗人过去然后抢劫的。这种骗子下层区多的是,怎么跑到上面来了?” “啧,长得倒挺干净,怎么做这种勾当。”
一个穿着旧军装但洗得很干净的老兵路过,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物资,特别是在药品和酒精上停留了很久,又看了看价格,眉头紧紧皱起,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。他最终摇了摇头,什么都没说,快步离开了。
时安对这一切置若罔闻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专心地看着他的外星小说。
直到一个带着小女孩的母亲经过。小女孩大约五六岁,面黄肌瘦,但眼睛很大,一下子就被桌上那几颗色彩鲜艳的水果糖吸引了,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走,小声说:“妈妈…糖…”
那位母亲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面容憔悴,穿着虽然干净但明显旧了的衣服。她先是警惕地看了时安一眼,然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和价格牌,脸上露出极度荒谬的神情。
“别闹,妮妮,那不能吃。”她低声哄着孩子,想拉她走。
但小女孩的眼睛就像黏在了糖上,小声哀求:“妈妈…就看看…”
母亲无奈,又看了一眼那些物资。水的清澈程度、药品的崭新包装…都透着一股不寻常。她犹豫了很久,最终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地问时安:“请…请问…您这水…是真的吗?能…能看看吗?”
时安这才放下书,抬起头,口罩上的眼睛平静无波:“当然可以。随便检查。”
母亲颤抖着手,拿起一瓶水,拧开瓶盖,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——没有任何异味,只有水特有的清新感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。她又拿起一板消炎药,看着上面清晰的保质期和完整的铝箔包装,心脏怦怦直跳。
“这…这价格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”时安重复着他的口号。
“我…我要两瓶水!一板药!还…还有,两颗糖!”母亲几乎是抢着说道,同时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,数出9点兑换券(一种印着特殊防伪花纹的纸质货币)和一枚面值1点的金属硬币,紧张地递给时安,生怕他反悔。
时安点点头,收下钱,将货物包好递给她。小女孩拿到了用透明纸包着的橙色水果糖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、灿烂的笑容,紧紧攥在手心。
这笔交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引起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!
那对母女刚离开,还没走远,之前那个离开的老兵竟然又回来了,还带着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旧军装的人!他们直接冲到摊前。
“小伙子!你刚才卖给她的是真药真水?”老兵急促地问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时安指了指桌上剩下的。
另一个军人拿起牛肉干,撕开一个小口闻了闻,眼睛瞬间瞪大了:“老张!是真肉!没问题!”
“这些!这些我们全要了!”老兵毫不犹豫地指着桌上所有剩下的物资,包括那几颗糖,然后开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。
这下,周围彻底炸开锅了!
“全要了?等等!给我留点!” “水!我要水!” “消炎药!还有没有?!” “老板!还有货吗?我出双倍价格!” “妈的!别挤!”
瞬间,时安的小摊被闻讯赶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!所有人都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兑换点,想要抢购那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平价优质物资。
时安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安静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。
人群瞬间一静。
“排队。”他指了指旁边,“每人限购两样商品。扰乱秩序者,取消购买资格。”
他的话语仿佛有着魔力,疯狂的人群竟然真的开始勉强排起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,只是眼神依旧炽热地盯着那张小桌。
时安揉了揉眉心。看来,想低调地在上层区做点“小生意”,是不可能的了。他的磐石基地商人生涯,从一开始,就注定要引人注目。

